想象你是一位小镇青年，想自学麻省理工课程；或是一名中学老师，想用顶尖大学教材来丰富课堂；又或是一个普通市民，想看大学学者对某个公共议题的最新研究。在今天，实现这些想法，往往会遇到一个障碍：钱。优质论文藏在昂贵的数据库后，一本教材可能要花几百块。

于是大学领导者们开始反思：公立大学用公共资金创造的知识，为何被少数商业公司锁起来高价售卖？一场欧洲高等教育界“连接开放”（Connecting the Opens）的革命悄然兴起：把开放科学（Open Science）和开放教育（Open Education）连接起来，让知识真正成为全社会共享的“公共产品”。

今天，我们就根据欧洲学术出版及资源联盟（SPARC Europe）发布的三份深度报告，来聊聊这场开放革命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做，以及最大的困难在哪里。

01 为什么大学必须“拆掉围墙”？

过去，大学常被喻为“象牙塔”，但SPARC Europe的报告指出，现代大学的领导者们正致力于拆掉这堵围墙——创建一个无边界的互联知识生态系统：让研究成果、教育资源和社会参与能够自由、协作地流动。使大学从一个孤立的“象牙塔”转变为全球知识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欧洲高校管理者们达成共识：公立大学产出的知识，应该对公众开放。知识是力量，不该只属于少数人。这是大学的“公民责任”（Civic responsibility）。

02 是什么在推动这场变革？

高校推动开放，可不只是理想主义，而是有多重强大的驱动来源：

公平与可及性的呼声（Accessibility）

开放教育资源（Open Educational Resources, OER），为那些受地理位置、经济条件或身体时间限制的学习者打开大门，让任何联网的人免费获取高质量学习材料，极大地促进了教育公平。

省钱的效率追求（Economic considerations）

传统专有教材、学术数据库越来越贵，大型出版商垄断市场。而开放数据、共享资源可以避免重复劳动，大幅降低成本开支，把公共资金花在刀刃上。

创新和自由的驱使（Innovation and flexibility）

开放共享能加速知识的传播和再利用。在科研中，遵循FAIR原则（可查找、可访问、可互操作、可重用）的开放数据，能带来更多的科研合作与突破。同时，OER的共享也能让教师们从重复备课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教学创新。

政策和社会的倒逼（Policy and societal change）

越来越多的国家政府和科研资助机构明确要求：用公共资金做的研究，成果必须免费向公众开放。同时，生源减少、国际竞争等压力，也让大学不得不寻找更灵活、更有吸引力的办学模式。

03 现实有哪些“拦路虎”？

当然，拆掉一堵围墙，远比想象中困难。报告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几大核心挑战：

◉ 谁动了我的奶酪？

知识商品化和开放理念天然冲突。学术出版是个巨大产业，大出版集团和教材商每年赚得盆满钵满。一位专家尖锐地指出：“我们把时间、劳动力和公共资金奉献出来创造知识，然后又把控制权交给那些限制获取的企业，这简直匪夷所思。”

◉ 发顶刊才能评教授

目前，高校晋升考核依然高度依赖在“高影响力”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数量和被引次数。创建高质量的OER或共享研究数据，却对个人前途“毫无用处”。这种“激励错位”是阻碍大学学者拥抱开放的核心障碍。

◉ 啥是真正的开放？

概念模糊与基础建设薄弱也困扰着开放实践。开放科学、开放教育、开放数据，不同学校、不同学科的理解都不同。一些老师想开放工作，但缺乏技术支持：没有好用的存储平台，不懂复杂的知识共享许可协议，也无专业人员协助处理数据隐私和伦理问题。

◉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多人下意识觉得，免费的东西质量堪忧。如何建立一套可靠的质量保证机制，如何防止开放平台上出现错误信息，如何打消老师分享自己课件时“被别人抄袭”的顾虑，这些都需要通过清晰的指南、质量标准和培训来消除。

尽管困难重重，但报告中采访的十几所欧洲先锋大学已经走在实践的路上。它们正在投资建设开放基础设施，改革教师评价体系，并积极培训员工掌握开放技能。

“连接开放”是一场关于知识权利的文化变革。它试图回答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21世纪，一所肩负公共使命的现代大学，究竟应该为谁服务，又该如何服务于他们？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这意味着：知识的大门正在打开，优质教育和科研成果，不再遥远，不再昂贵，人人可及、人人可用。知识不再是被锁在塔里的珍宝，而成为流淌在社会每个角落的空气。这，就是现代大学最动人的变革。

本文内容系对SPARC Europe发布的“Connecting the Opens”系列三份报告（2024-2025）进行解读并整理观点而成，并非对报告原文的逐字转述，欢迎交流讨论。

文中涉及大学名录如下：阿旺斯应用科学大学、卡尔斯塔德大学、南特大学、爱丁堡大学、莱布尼茨科技信息中心暨大学图书馆（TIB）、康斯坦茨大学、利兹大学、挪威北极大学（UiT）、代尔夫特理工大学、乌克兰国立科技大学（USUST）、维也纳大学、加泰罗尼亚开放大学（UOC）、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VU Amsterdam）

原文链接：

https://zenodo.org/records/18389770

https://zenodo.org/records/18782654

https://zenodo.org/records/19216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