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开放获取知识库联盟（Confederation of Open Access Repositories，COAR）发布《学术传播环境战略分析报告》，基于 COAR 成员调查、文献综述、专家咨询以及执行委员会反馈编制而成，旨在为联盟成员呈现行业趋势，为 2025 年 12 月发布的新一轮战略提供支撑。报告指出，未来三年内五大核心力量将重塑学术传播格局，开放获取知识库需主动变革以巩固其开放科学核心基础设施的地位。

一、重塑学术传播格局的五大关键力量

地缘政治重构与数字主权凸显

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变迁与政治张力的升级，正在深刻改写国际科研生态。美国因国内经费削减，科研主导地位可能弱化；中国等国持续扩大科研规模与影响力；欧洲及其他地区的国家则将资金转向国防相关领域。

同时，“数字主权” （Digital sovereignty）理念持续升温，各国纷纷寻求对数字服务与数据的自主管控，这一趋势已渗透至学术传播领域。尽管其对现有国际学术期刊排名与激励体系的影响尚未明确，但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这是否会动摇研究人员在国际顶刊发表的传统追求？部分人预测，数字主权趋势可能推动各国加速采用本土化基础设施与服务，重构全球学术资源分布格局。

科研经费缩减的双重影响

受国家优先级调整与经济下行影响，荷兰、美国等多国面临科研经费大幅削减，澳大利亚等国则正在减少对基础研究的支持。这将直接冲击图书馆预算及学术传播服务，在经费削减最为严重的地区，部分依赖机构或政府支持的关键开放科学基础设施甚至可能消失，图书馆可能被迫在维持哪些资源和订阅服务上做出艰难抉择。

现有出版体系引发广泛不满

当前学术出版体系仍围绕声望、传统基础设施与商业控制机制构建，改革努力十余年来进展有限。由于"不发表就出局"（Publish or perish）的压力，近几年期刊文章数量呈指数级增长，给科学家和同行评审系统造成巨大压力，可能导致文章质量普遍下降。

这种广泛的不满正在催生多样化的改革努力。在欧洲，改革力度尤为显著，一系列举措包括：

• 科研评估改革（如CoARA协议）

• 版权保留与二次出版

  （Rights retention and secondary publishing）

• “钻石期刊”生态系统建设

• 新型出版模式的认可，如欧盟委员会推出的开放出版平台Open Research Europe，以及"出版-评审-组稿"（Publish, Review, Curate, 简称PRC）模式等。

中国作为世界最大的学术出版物生产国，也在扩大对本地期刊与开放科学基础设施的支持，体现了其致力于重塑学术出版格局的决心。

AI双刃剑——学术传播的效率革命与信任危机

AI对学术传播最直接的影响可能在于大语言模型改变人们获取和使用文献的方式。传统的基于关键词的搜索正被能够“理解”用户意图并提供个性化结果的AI系统所补充，甚至可能被其取代。这类AI系统通常以自然语言摘要的形式呈现结果。这种转变已然在重塑用户的期望。

大语言模型在用户与学术文献之间架起了一层额外的中介层，这使得人们难以追踪各种科学论断的原始来源，进而引发了人们对这些模型所提供信息的可信度与准确性的担忧。它们带来过度简化、偏见和虚假信息的风险。非专业人士可能无法发现这些不准确之处，导致过度依赖机器生成的解释而缺乏适当的批判性评估。

更为严重的是，由于AI系统通过持续反馈循环运作，每个训练周期都可能传播和放大错误与偏见，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污染信息公域（Information Commons）。

公众对科学的信任度持续下滑

部分地区公众对科学专业知识与科研机构的信任度正持续走低，形成信任危机。这场"公众信任危机"引发了一些政府和学术共同体的担忧，促使人们更深入地讨论如何应对，包括改进科学传播，增加公众对研究的参与，以及提升学术出版的透明度和严谨性。

二、知识库如何化危为机？四大核心行动方向

这五大力量共同构成了知识库所面临的高度不确定环境，其未来数年的演变趋势难以预测。然而，作为本地化、非商业性的开放基础设施，知识库由大学、图书馆及研究社区共同治理，未来将在众多国家持续巩固并拓展其在生态系统中的重要地位。它们不仅在研究成果的传播、保存与组稿方面始终扮演关键支柱角色，同时也在积极响应日益增长的数字主权需求。

更重要的是，由于这些知识库所收录的内容属于开放、高质量的资源，能够为机器学习及其他人工智能工具提供基础数据支撑，因此它们在推动发现与创新的进程中必将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面对以上变革，COAR分析指出，知识库需聚焦四大行动方向：

01 主动驾驭并利用技术变革

新技术也将影响知识库对其资源访问权限的管理方式。知识库正面临着网络爬虫的大幅增加，这些爬虫可能是为大语言模型训练和其他生成式AI应用采集数据。COAR的一项2025年调查发现，许多知识库因这些爬虫而遭遇服务中断和宕机。

因此，知识库需建立既能保障免受恶意行为侵害，又能实现更顺畅的良性访问的管理机制。对此，COAR 已启动相关应对工作。

同时，科学界对于在AI语境下复用论文和其他内容尚无真正共识。对于存储库相关机构而言，积极参与关于人工智能在“开放科学”领域发展前景的讨论无疑具有重要意义。

02 构建可信信息环境

公众对科学日益增长的不信任给包括知识库在内的学术传播基础设施带来多重挑战。当研究的可信度受到质疑时，保存和传播该研究的平台也可能会连带遭受信任危机，削弱其作为权威知识可信来源的地位，并减少来自公众和政策制定者的支持。

推进开放性、透明度和可重复性可以帮助对抗这场蔓延的研究信任危机。作为开放且非商业化的基础设施，知识库通过确保研究成果的真实性和长期可访问性，在构建更可信的信息环境中发挥作用。

然而，为了加强其作为生态系统中可靠参与者的角色并防范试图破坏信任的恶意行为者，知识库可能需要采取更严格的提交审查措施，例如通过强化作者署名和数据溯源机制，并与更广泛的社区合作开发研究成果的信任标识。

与此同时，积极推动“出版、评审、组稿”等更高效、更透明的新型出版模式。这类模式通常由研究社区对开放预印本展开评审，提供对文章的评估或认可。在大多数PRC模式下，预印本、评审意见与最终出版版本均向读者开放。凭借其突出的透明度与效率，这种模式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03 强化数字协同能力

随着各国越来越倾向于在自主基础设施中对本国研究成果进行本地化管理，知识库将成为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机制之一。

然而，在不同国家本地化的平台和服务的激增（其中一些可能相互竞争或冲突）也可能导致碎片化。因此，在全球社区中广泛采用互操作性框架和开放标准（如OAI-PMH、COAR Notify（知识库互操作通知协议）、持久标识符、高质量元数据和本体/受控词表）至关重要。这些实践不仅在生态系统中创造更大的连贯性，还带来维持可信信息环境所需的框架、语境和溯源。

当前的“联邦式”知识库系统在当前的科研环境中依然至关重要，因为它能平衡本地管理与全球互操作性的需求。社区驱动的学术聚合器作为商业发现服务的重要替代方案，将助力构建基于学科、地域或语言需求的“资源集合”，以适配多元的应用需求与具体场景。

04 提升自身可见度与影响力

在学术交流领域，知识库长期以来一直处于相对不显眼的位置，尤其是与那些更为人熟知的平台（如期刊或商业化的信息检索工具）相比。随着由人工智能驱动的发现与总结工具变得越来越重要，证明这些知识库价值的挑战也愈发严峻。

AI系统往往从海量数据池中提取信息，却未清晰标注来源的出处，这使得人们难以直观看到知识库资源是如何为这些工具提供支撑的。尽管知识库对于构建可信且公平的开放科学生态系统至关重要，但这种现状却增加了它们被边缘化的风险。

因此，持续且具战略性的倡导工作，对于推动知识库被认可为基础性开放科学基础设施并获得相应支持至关重要。必须清晰有力地传达其在以下方面的益处：

• 长期保存

• 研究成果的开放获取

• 支持可重复性研究

• 社区自主治理

• 抵御商业垄断

小结

COAR的分析指出，知识库的重要性将持续提升，但前提是社区积极主动地应对未来面临的种种挑战。知识库需主动适应新兴技术变革、强化促进信任和透明度的实践、并确保能够在日益复杂且分布式的生态系统中实现互联互通。

在COAR制定下一阶段发展战略的过程中，全球学术共同体需携手协作，推动标准和互操作性建设、支持社区主导的开放出版模式、加强知识库价值倡导，共同构建一个更开放、更具适应性且运行更有序的学术交流体系，持续服务全球科学研究共同体的需求。

原文链接：

https://coar-repositories.org/wp-content/uploads/2025/11/COARs-Strategic-Analysis-of-the-Landscape-2025-3.pdf